说罢,他依依不舍地走了。
贺寿看着他的背影,神态带了几分不安。
王婉走过来,伸手抓着贺寿的手捏了捏:“怎么了?被他抓疼了?”
贺寿微微摇头:“大司马心情不好。”
“他这种人心情不好是常态,心情好才是罕见,不必为他担心着。”
贺寿收回目光,眼里有些说不出的忧虑:“不是那种心情不好。婉婉,其实大司马有点像你。”
王婉抬起头,跟看鬼似的盯着贺寿。
贺寿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对方又要炸毛了,连忙笑着拉着她往前走,边走边解释着:“你们生气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,会刻意做得一幅好像十分热情开朗的样子对旁人和善,但是那和善又不彻底,于是透了一股子叫人怕的气息。”
“我这样?”王婉有点幻灭。
贺寿点点头:“不过你没有对我这样过,一半是对下属或者讨厌之人——其实君侯也会这样,我还想着这是不是你们这样的大人物的通病。”
王婉仰着头思考,脑海里复盘了下自己的行为:随着官职越来越高,离权力中心越来越近,她的情感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中缓慢退化着,那些表面上的亲热笼络在她看来就好像早就变成了透明,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被极度简化而形成一种确凿的利益绑定。
——似乎在不知不觉间,她也变成了一个所谓的“政治怪物”。
“我们都会这样吗?”
贺寿点点头:“或多或少吧?但是婉婉你是很好的,你和他们不一样!”贺寿连忙补充了半句,似乎是不想让王婉太过于伤心。
王婉却摆摆手,神态若有所思:“我的天!我最近真是老了,曾经引以为傲的敏感度都快被这帮家伙磋磨没了,要不是你,我还没什么感觉呢——所以,阿瘦,你感觉赵霁刚刚那个样子,是生气了?”
贺寿点点头,随即小幅度缩了缩脑袋:“我感觉他要去找人算账。”
王婉眼珠子转了转,忽然乐了起来:“那好啊!我看我们这些人的确是年纪大了,比起二十岁一根头发丝算出二里地的时候真是迟钝不少。我是这样,赵霁更是这样。我都以为他是不是调查了,结果居然是反过来找我印证这件事情?”
“婉婉,你知道他要去找谁算账?”贺寿听着,倒是好奇起来。
王婉点点头,眼睛微微眯起来:“呵,那就是大司马自己的事情了……”
赵霁回到府里的时候脸色极其阴沉,自从胡更养老去之后,府上没人敢在这样的时刻靠近他,这就营造了一种几乎奇诡的氛围,每当赵霁和颜悦色的时候,他身边都是儿女簇拥着,连侍女小厮也不免在他面前邀功。
但是每当他心情不好沉着脸的时候,似乎除了赵晗,几乎没有人愿意触他的霉头。于是赵霁转了个弯,直接改道去了赵晗居住的东厢房。
赵晗在树下读书,听到门口侍女通传声音便扭头看去,就看到赵霁面色不虞,一路闯进来,侍女似乎存着几分想要阻拦的意思,又被他那阴沉脸色吓得手足无措,赵晗迎接过来,示意身边人退下去,拱手与赵霁一拜:“父亲。”
赵霁见了儿子,表情总算好了一点,抬手示意对方免礼,背着手往院子里走:“这两日总不见你,只在院子里待着,这是读的什么书?”
赵晗犹豫了片刻,将自己正在读的书递给赵霁:“儿子读的王大人编写的《婆利海经》,前日花季郎兄弟来府上做客,将这卷书带给儿臣。”
“王惠仪写的啊?”赵霁翻了几页,“王惠仪写的东西言之有物,态度端正,你可以多读一读——只是这人怎么除了海经就是农经,从来不写什么道德文章呢?”
赵晗笑了笑,在赵霁身边坐下:“父亲不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