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支贯穿咽喉的羽箭,在冰冷的石桌上被她用清水描摹了千遍万遍。
指尖的温度早已被石面吸走,只余下刺骨的寒意,顺着经脉一路蔓延,冻结了心口。
整整三日,昭阳殿大门紧闭,宛若一座华美的陵寝。
虞妩华不眠不休,将自己囚于暗室。
她需要这份极致的冷静,去对抗识海中那片灼热的、不属于她的血色战场。
“阿箬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阿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,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忧虑:“娘娘。”
“去内务府宗室卷宗阁,取来本宫的《宗室起居注》。”虞妩华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那片水渍上,仿佛要将那临终的女将军从二十年的时光尘埃里,生生拽出来,“我要知道,我究竟……生于何处。”
半个时辰后,阿箬捧回一卷用明黄锦缎包裹的卷宗。
虞妩华颤抖着展开,刺目的朱笔御批赫然在目:“贵嫔虞氏,于天承二十三年冬月十七,于西暖阁产下一女,帝心甚慰,赐名妩华。”
西暖阁。
不是东厢。
虞妩华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让她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。
梦境里的嘶吼,母亲的遗言,那枚滚烫的玉佩,难道……全都是假的?
是她复仇心切,走火入魔,臆想出来的疯言疯语?
她死死捏着那卷宗,指节因用力而泛起死人般的青白。
心头剧震,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。
她不怕死,她已经死过一次。
她怕的是,自己疯了。
一个疯子,如何与那些清醒的豺狼虎豹博弈?
与此同时,养心殿内,气氛凝如寒冰。
一名身着八卦道袍,仙风道骨的道士,正是钦天监新晋的雷公道士,他捻着长须,对御座上的帝王沉声道:“陛下,贵妃娘娘此症,非医石可救。梦魇缠身,已入心魔。梦不可解,则请梦解姑。”
萧玦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,眸色深沉。
自冷宫那夜起,他布下的青鸾密网便回报了昭阳殿内一切反常。
日夜不眠,闭门不出,甚至开始质疑自己的出身。
这颗他以为尽在掌握的棋子,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,偏离他预设的所有轨迹。
“准。”他吐出一个字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