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继光也走过来,突然抬手,一拳砸在地图上,正是一处名为“舥艚”的南岸村落。“彭信祖籍临海,族田在此!若借修缮之名,在私地建隐港,外人根本无法查验。”
张定远盯着那个点。舥艚靠山面海,潮线曲折,外船难近,若真藏船,极难发现。他低声问:“若这些船未毁,而是被改装……用途为何?”
“运兵,或接应外敌。”戚继光声音冷硬,“倭寇近年所得火器、粮械,来源不明。若有人从内部输送,再以假战报掩人耳目,便说得通了。”
话音未落,窗外传来极轻的一声擦响,像是瓦片被踩动。张定远立刻侧身,手已按在剑柄上。戚继光不动声色,只微微抬眼示意。
张定远无声点头,退至门边,猛地拉开木门,纵身跃出。夜风扑面,庭院空寂,月光洒在屋檐上,瓦片错乱,一行浅痕自房顶延伸至院墙。他足尖一点,攀上墙头,沿屋脊疾行,目光扫视四周。院外巷道幽深,无人影,无脚步,只有风吹枯叶滚动的声音。
他跃下院墙,落地无声,沿着墙根搜查。草丛微动,他俯身拨开,指尖触到一块硬物。拾起一看,是半块青铜碎片,边缘断裂不齐,表面纹路古朴,与虎符上的刻痕完全契合。
他握紧碎片,指节发白。这不是战场遗落,也不是偶然折断——这是被人故意留下,或是争抢中脱落。敌人不仅听到了谈话,还敢在戚家军主营外窥探,甚至留下线索挑衅。
他站起身,望向密室方向。窗户依旧亮着灯,戚继光的身影映在纸上,低头看着摊开的账册与地图,双拳紧握,未曾移动。
张定远转身走回院中,脚步沉稳,却比来时更重。他站在密室门外,未立即进入,只将那半块碎片攥在掌心,冰冷的棱角硌着皮肉。他抬头看了眼屋檐,瓦片仍在晃动,一片落叶缓缓飘下,落在门槛前。
他抬脚跨过落叶,推门进去。戚继光抬头看他,只问一句:“有人?”
“走了。”张定远将碎片放在案上,推至戚继光面前,“留下这个。”
戚继光拿起碎片,对着灯光细看,眉头越锁越紧。他没说话,只是将碎片与账册并排摆在一起,仿佛在比对某种关联。室内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油灯燃烧的轻微嘶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