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捏紧笔杆,指节微微发白。百姓恨倭寇,望兵如望雨。可他们不知道,将士们不仅要防刀箭,还要防看不见的耳目。一张纸条、一句闲谈、一个陌生身影,都可能成为破防的缺口。
他收起纸笔,掏出怀中那张昨夜记下的民生笔记,对照着看。布存不足三月,硝石官控,漕运可行。这些信息如今看来,不仅是后勤问题,更可能是敌人想获取的情报。谁掌握粮道,谁就能断人生路;谁知晓火器储备,谁就能避实击虚。若这些数据被传出去,倭寇便可算准我军弹药余量、补给周期,择机突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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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缓缓将两张纸叠在一起,压在茶碗底下。不能再等了。他不能坐视不管。即便无权办案,也可先查一查。以私人身份走访,只收集线索,不惊动任何人。待掌握确凿证据,再上报戚帅定夺。这是最稳妥的做法。
他起身付了茶钱,走出茶棚。日头已高,阳光照在脸上,有些刺眼。他抬手遮了遮,目光扫过街道。骡马市在城西,东直门在北,兵部衙门居中偏南。这几处地方,他都得走一趟。不是为了抓人,而是为了确认传言是否属实,细作是否有迹可循。
他沿着街边行走,脚步比先前快了些。路过一家铁匠铺,听见里面传出打铁声,火星四溅。几个学徒在拉风箱,师傅抡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铁料。他驻足片刻,看那铁块逐渐成型,变成一把犁头。这让他想起火器匠人老陈,想起新式火铳的试射。利器需善用勤练,而情报也是如此。再好的火器,若被敌人摸清性能,也会失去优势。
他继续前行,穿过两条街,来到一处十字路口。人流交汇,叫卖声、驴鸣声、车轮声混杂。他站在路边,望着来往行人。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各自的心事,有的焦急,有的疲惫,有的麻木。他忽然意识到,若真有细作潜伏,必然藏在这群人之中,穿着寻常衣裳,说着半生不熟的官话,混迹于市井之间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剑。布套完好,未露锋刃。他今日不是来杀人的,而是来找真相的。只要有一丝可能威胁边防安全的迹象,他都不能放过。这不是职责所在,而是心之所系。那些孩子笑着跑过街头的日子,那些母亲不必等遗书的日子,值得他多走几步路,多问几句话。
他迈步向前,朝着骡马市的方向走去。手伸进怀里,握住了那支笔。笔杆粗糙,是他常用的那支。他准备好了纸,准备好了眼睛和耳朵。他不需要锣声下令,也不需要旗哨指引。这一仗,他一个人打。
风吹过街角,卷起一片落叶,贴着地面打了两个旋,停在一只破鞋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