阗天城,这座曾经象征着秩序与希望的修士巨城,自经历那场阴髓雷破城的重创后,便如同一个伤了元气的巨人,虽勉强站立,内里却已千疮百孔,弥漫着一股难以驱散的惶惑与颓败。
城墙缺口处临时撑起的灵光护罩,远不如原先的青罡岩城墙与上古禁制结合的防御体系稳固,光芒流转间带着一种虚弱的闪烁,仿佛随时都会被城外虎视眈眈的慕兰人再次撕开。城内,昔日繁华的街道两旁,随处可见断壁残垣,焦黑的痕迹与未能彻底清理干净的血污无声地诉说着那日的惨烈。空气中除了尚未散尽的硝烟味,更多了一种压抑的、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。
人心浮动,流言蜚语如同暗潮般在坊市、茶肆间涌动。
“听说慕兰人的‘圣禽’即将苏醒,那可是堪比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存在!”
“九国盟内部也非铁板一块,几个大国都在为自己的退路打算了……”
“前线伤亡太惨重了,结丹前辈都陨落了数位,再打下去,恐怕……”
“走吧,趁现在还有些家底,想办法去正道盟那边碰碰运气,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……”
类似的言论不绝于耳,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。随之而来的,便是大量修士开始变卖产业,筹措灵石,准备逃离这是非之地。尤其是靠近城墙、被认为风险最高的西城、北城区域,抛售店铺、住宅的告示几乎贴满了街巷。
墨灵斋后院,那层淡银色的“小北斗星元阵”光幕依旧稳固,将外界的喧嚣与惶惑隔绝大半。院内,韩元昊、萧翠儿、吴风以及刚刚结束一轮巡逻任务归来的陈巧天围坐石桌旁。
吴风看着手中一枚记录着附近几条街巷产业抛售信息的玉简,眉头紧锁,脸上满是忧虑:“东家,如今这形势……人心惶惶,都在争相逃命。我们墨灵斋虽地处城西青竹巷,不算最前沿,但若城破,也绝难幸免。是否……也该早做打算?”他经历了柳燕陨落之痛,语气中难免带着一丝悲观与谨慎。尽管韩元昊已明确更名为韩元昊,吴风私下仍习惯性尊称东家。
陈巧天一身风尘,气息却比以往更加凝练,浩然正气隐而不发,闻言沉声道:“吴兄所言不无道理。我近日在城防司,亦感受到上层气氛凝重,物资调配愈发紧张,对慕兰人下一步的动向,似乎也判断不清。局势确实不容乐观。”他虽因浩然正气诀备受重视,调入精锐队伍,但见识了慕兰人的诡谲手段和战争的残酷,同样心怀沉重。
萧翠儿没有说话,只是将目光投向韩元昊。她筑基中期的境界已然稳固,清丽面容上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,多了几分历经战火洗礼后的沉静,眼神中是对韩元昊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韩元昊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面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他身姿挺拔,面容俊朗,线条硬朗,喉结滚动间,声音低沉而平稳,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:“逃离?又能逃到哪里去?天南虽大,慕兰兵锋正盛,正道盟远水解不了近渴,且路途凶险,变数更多。紫金国态度暧昧,无边海是绝地。离开阗天城这最后一道相对有序的屏障,我们这点修为,不过是乱世中随风飘荡的浮萍,死得更快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,继续道:“世人皆恐慌抛售时,其价值往往已低于本身。阗天城乃九国盟倾力打造,底蕴犹存,元婴修士坐镇并非虚言。慕兰人虽一时得逞,想彻底攻陷此城,也绝非易事。此时收购,看似冒险,实则是乱中取静,以极低代价获取立足之基的良机。”
“可是,东家,若城真的……”吴风仍有顾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