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师兄似乎有些意外于他的忍耐,但也觉得无趣,啐了一口:“没种的废物!跟你那死鬼老爹一样,不识抬举!我们走!”
三人拿着灵石,扬长而去。
铺子里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老胡无奈的叹息声,以及林枫沉重得仿佛拉风箱般的呼吸。
良久,林枫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,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形血痕。他默默地背起那个破旧的工具袋,低着头,一步步向外走去,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单薄而孤寂。
韩元昊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深邃。
背景干净?林家遗孤,与百炼宗有灭门之恨,再无牵连。
心性坚韧?背负血海深仇,隐忍至今,于最污浊之地挣扎求存,面对羞辱却能强压滔天怒火,这份心性,绝非寻常。
炼器基础?方才那手修复阵纹的功夫,已显露出不凡天赋与扎实根基,远胜同侪。
对百炼宗不满?这已不是不满,而是不死不休的血仇。
四条标准,此人几乎完美契合。
韩元昊没有立刻跟上去,他如同一个真正的旁观者,又在老胡的铺子里逗留了片刻,随意问了问几件废铁的价格,这才慢悠悠地离开。
出了铺子,他神识悄然锁定了前方那个踽踽独行的消瘦背影。
林枫没有在西市过多停留,他穿过一片废墟,来到靠近城墙根的一处极其偏僻的角落。这里有一个半塌的窝棚,用几块破烂的兽皮和木板勉强遮挡风雨,便是他的容身之处。
他钻进窝棚,许久没有动静。
韩元昊隐身于远处一截断裂的巨柱之后,如同暗夜中的磐石,静静等待着。
夜色渐深,寒风刮过废墟,发出呜咽般的声音。西市的喧嚣渐渐平息,只剩下一些角落里隐约传来的、属于底层挣扎者的微弱呻吟与叹息。
终于,那窝棚里,传来了一阵极力压抑的、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声。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、仇恨与……绝望。
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处。
这压抑的哭声,比任何咆哮都更能说明他内心承受的煎熬。
韩元昊面无表情地听着。他知道,此刻的林枫,正处于意志最薄弱、也最容易被触动的时刻。但他依旧没有现身。
他在等。
等到那哭声渐渐低弱,最终化为死寂。
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窝棚的破帘被掀开,林枫走了出来。他的脸上已看不出泪痕,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,以及那双在夜色中,燃烧着幽幽火焰的眸子。
他没有再停留,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,阗天城外那片荒芜的、布满了战争创伤的野地走去。
韩元昊悄然跟上。
林枫的目的地,是一处小小的、不起眼的土坡。土坡上,立着几个简陋的、连名字都没有的木牌。这里是无名者的乱葬岗,也是许多像他一样,在战争中失去一切、无人收殓的亡魂最后的归宿。
他在其中一个木牌前停下,缓缓跪了下来。从怀中取出那三块刚刚到手、还带着体温的灵石,小心翼翼地放在木牌前。然后又取出一个干硬的窝头,轻轻放下。
“……爹,娘,小妹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夜风中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刻骨的悲伤,“……对不起,儿子没用……还没能给你们报仇……连块像样的碑……都立不起……”
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却再也没有流泪。
“百炼宗……司徒桀……赵坤……那些害死你们的人……我都记着……一个都不会忘……”他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、坚定,如同宣誓,“我一定会让他们……血债血偿!”
夜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尘土,仿佛亡魂的回应。
韩元昊站在远处的阴影中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当林枫拖着沉重的步伐,走近那片熟悉的废墟时,猛然察觉到前方有人,立刻警惕地停下脚步,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——那里只有一柄用来防身的、凡铁打造的短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