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元昊看着眼前这个深深鞠躬、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汉子,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与冰冷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陈巧天面前,并未让他起身,只是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语调说道:“陈师兄,你抬起头来。”
陈巧天依言抬头,脸上已满是羞愧与忐忑。
“你口口声声为我着想,为大局考量。”韩元昊的目光如同寒潭,直刺陈巧天内心深处,“那我问你,你将我等的身家性命,寄托于太真门的‘公道’与‘庇护’之上,依据何在?是那清虚的一面之词,还是你心中对所谓‘正道大派’一厢情愿的信任?”
“我……”陈巧天语塞。
“你修炼《浩然正气诀》,当知‘正气存内,邪不可干’。”韩元昊继续道,语气渐冷,“真正的力量,源于自身。将希望寄托于外人,尤其是那些看似光鲜、实则利益纠葛的庞大宗门,无异于与虎谋皮!今日他们能以‘庇护’之名取我宝物,明日便能以‘大局’之由索我功法,控我自由!届时,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,何谈安危?何谈基业?”
“可是东家!”陈巧天急道,脸上血色尽褪,“若不如此,我们……我们如何抵挡源源不断的敌人?那清虚前辈他……”
“够了!”韩元昊一声低喝,打断了陈巧天的话,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失望与厉色,“陈巧天!我原以为你历经磨难,当知世道艰险,人心叵测!没想到,你竟如此迂腐!被几句‘正道’、‘大义’的空话,就迷了心窍!那清虚是何人?他与太真门是何关系?你可知他背后真正的目的?你什么都不清楚,就敢将这等引狼入室之言,当作救命稻草?!”
他步步紧逼,言辞如刀:“你以为交出东西,就能换来平安?那是自毁长城,自断臂膀!失去了依仗,我们在这阗天城,在那些虎狼眼中,便是待宰的羔羊!你口中的生路,实则是条死路!”
陈巧天被这番疾言厉色驳斥得哑口无言,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摇摇欲坠。韩元昊的每一句话,都像重锤砸在他的信念上。他内心坚信的“正道”“大义”,在韩元昊冷酷的现实剖析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可让他完全否定清虚的话,否定那条看似能避免血光之灾的“捷径”,他又觉得彷徨无措。
“东家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他嘴唇哆嗦着,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,那是信念崩塌与巨大无助交织的痛苦,“我只是不想大家有事……我错了么……难道非要血战到底,玉石俱焚吗……”
看着陈巧天这副失魂落魄、陷入巨大纠结的模样,韩元昊心中那股怒火渐渐被一种无力感取代。他知道,有些观念根深蒂固,非言语所能轻易扭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