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了定神，韩元昊心中有了计较。他缓缓调整自身气息，将修为“提升”到练气六层——比那老者“高”两层，既不至于太显眼，又能顺理成章地摆出一点“前辈”的架子。然后，他从藏身之处走出，故意放重了脚步，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，脸上还刻意摆出了一副“老成持重”、“见过世面”的表情。

岩坳中的七人瞬间警觉！

那虬髯大汉猛地抓起断刀，其余人也纷纷起身，亮出法器，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。唯有那老者，只是慢吞吞地将最后一口干粮咽下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才抬起头，浑浊的老眼望向韩元昊的方向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、属于低阶散修的警惕和一丝茫然。

“什么人？”虬髯大汉沉声喝道，声音在雨幕中传开。

韩元昊背负双手，微微抬起下巴，用一种略带矜持又不过分倨傲的语气道：“诸位道友莫惊，在下韩元，亦是赶路的散修。途经此地，见有同道歇脚，特来叨扰。”他刻意将“道友”二字咬得清晰，目光扫过众人，尤其在老者身上顿了顿，然后补充道：“看诸位风尘仆仆，想来也是从险地而来，同道相遇，理应互相照拂。”

他此刻的装扮是慕兰散修模样，却说着天南语，这让那伙人更加警惕，目光在他身上扫视。

“就你一人？”虬髯大汉目光锐利，上下打量着韩元昊。炼气六层的修为，在这队人中不算最高，但也不算最低。孤身一人能走到这里，要么运气极好，要么就是有些本事。

“就韩某一人。”韩元昊叹了口气，脸上露出些许“沧桑”，“原本结伴的两位师弟，唉……”他摇了摇头，一副不愿多提的黯然模样，“折在前头了。韩某侥幸，也是心灰意冷，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，返回天南。”

这番话，配上他刻意流露的一丝“筑基前辈才该有的沉稳气质”（伪装），倒让虬髯大汉等人信了几分。乱世之中，师兄护着师弟闯荡，师弟陨落，师兄独存的故事太常见了。

虬髯大汉神色稍缓，与同伴交换了一下眼色，侧身道：“原来是韩道友，失敬。既然是同路，那就进来避避雨吧。不过……”

“规矩韩某懂。”韩元昊打断他的话，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，“萍水相逢，各安天命。韩某只求同行一段，彼此有个照应，绝无非分之想。”说着，他迈步走进岩坳，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修为最低的老者身上，眉头微皱，带着点“前辈看后辈”的关切，“这位老……道友，修为似乎……嗯，能走到这里，颇为不易啊。”

那老者——向之礼，闻言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玩味，随即迅速隐去，换上了一副有些惶恐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，连忙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躬身道：“这位……韩师兄，老朽向礼，就是个混日子的，跟着几位壮士沾光，能走到这儿，全靠运气，全靠运气。”

一句“韩师兄”，叫得自然无比，仿佛韩元昊本就该是他师兄一般。

果然是他，向礼向之礼，我叫韩元韩元昊，想到一块去了。一声师兄，韩元昊听得心头大爽，表面却只是矜持地点点头，摆摆手：“向师弟不必多礼，坐下吧。出门在外，修为高低是其次，谨慎小心才是保命之本。”他特意加重了“师弟”二字，感觉骨头都轻了二两。

他刻意选了靠近老者的位置坐下，取出自己的水囊，又拿出两块品相稍好的肉脯，递了一块给向礼：“向师弟，看你这干粮硬邦邦的，尝尝这个，虽不算什么好东西，但好歹有些油水。”

向礼连忙双手接过，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：“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，多谢韩师兄，多谢韩师兄！”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，咀嚼着，含糊道：“韩师兄真是厚道人，老朽这把年纪，还能遇到您这样的师兄关照，真是……”

“哎，同是天涯沦落人。”韩元昊摆摆手，一副慨然模样，心里却乐开了花。化神老祖吃自己给的肉脯，还一口一个师兄，这感觉……啧，难以形容的舒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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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伍里其他人见韩元昊举止有度，对最低微的向老头也以礼相待（甚至称兄道弟），警惕心又降了几分。那虬髯大汉也主动攀谈起来：“韩道友……哦不，韩师兄（他也顺着向礼的叫法），听你口音，像是天南人，怎么从慕兰这边过来？”

韩元昊早已备好说辞，叹道：“早年家族有些生意在草原边缘，后来世道乱了，想收拢人手回去，没想到……不提也罢。倒是几位，这是要往天南去？”

话题打开，气氛稍缓。众人开始低声交谈。韩元昊大多时间在听，偶尔以“过来人”的姿态点评两句，显得见识不凡。向礼则缩在一旁，小口吃着肉脯，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韩元昊，每当韩元昊说出些稍有见地的话，他便适时的露出“恍然大悟”或“敬佩不已”的表情，偶尔还补上一两句看似懵懂、实则巧妙引导话题的话。

例如，当虬髯大汉抱怨前日经过一处“鬼嚎谷”，差点被阴魂缠住时，韩元昊便沉吟道：“鬼嚎谷……此类阴魂汇聚之地，若非必要，当避开阴气最盛的子午两个时辰。白日阳气足时，贴着阳面山岩而行，或可减少侵扰。”

虬髯大汉连连点头：“韩师兄说的是！我们就是午时闯进去的！”

这时，向礼便眨巴着老眼，用崇拜的语气接话道：“韩师兄懂得真多！老朽记得，那谷东面好像有片赤红色岩石，阳光照上去暖烘烘的，是不是就是阳面？”

韩元昊心中一动，知道这是老怪在递话头，便顺势颔首：“向师弟观察入微，不错，赤岩吸热，确为阳面。不过那是多年前的地貌了，如今是否还在，也未可知。”他这既接了话，又显得自己早有见识，逼格满满。

向礼立刻露出“原来如此，师兄果然早有见识”的叹服表情，连连点头：“师兄教训的是，是老朽孟浪了。”

韩元昊被他这“师弟”姿态捧得极为受用，面上却保持淡然，心里早笑翻了天。

雨渐小，天色将晚，众人决定在此过夜。韩元昊主动提出与虬髯大汉守第一班。其他人各自歇息。

夜色中，篝火余烬微光跳动。韩元昊一边警戒，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不远处的向礼。老者蜷缩在一块兽皮上，似乎睡了，但韩元昊敏锐的神识却感到，对方的气息悠长而深不可测，仿佛与周围天地隐隐相合。

后半夜换班后，韩元昊假寐休息，实则心中盘算。这向老怪显然在“体验生活”，自己陪他演这一出“师兄师弟”的戏码，只要不过火，应当无碍。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？比如……打听点消息？

翌日清晨，队伍继续赶路。韩元昊很自然地走在向礼旁边，时不时以“师兄”的身份“提点”两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