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辈,开宗立派非易事。晚辈孑然一身,修为低微,何谈此事?”韩元昊苦笑道。
自丹上人却道:“正因不易,才需早做筹谋。你观如今的天南局势如何?”
韩元昊回想所知信息,道:“正魔对峙已久,表面平衡,实则暗流涌动。九国盟与慕兰草原摩擦不断,大战恐非遥不可及。各中小门派依附大宗,生存空间被挤压,散修更是艰难。”
“不错。”自丹上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“乱局将起,既是危机,亦是机遇。历来大战之后,势力必然重新洗牌,旧有格局打破,便会有新势力崛起之机。你此刻修为尚低,正是韬光养晦、积蓄实力之时。”
走回草亭坐下,示意韩元昊也坐,继续分析道:“欲开宗立派,依老夫之见,需满足三件大事。其一,要有至少一位元婴修士的名分挂靠或实质庇护。新派初立,若无高阶修士坐镇或背后依仗,极易被周边势力吞并或打压。你与九国盟有些香火情,与黄枫谷也算有旧,但这两者关系需妥善处理,不可过度依附,亦不可完全割裂,其中分寸,你自行把握。”
韩元昊点头,深以为然。完全依附大宗,便会失去自主,成为附庸;彻底割裂,则失去庇护,举步维艰。这其中的平衡,极难把握。
“其二,需占据一条至少中型的灵脉。灵气乃修炼之本,无灵脉则门派无根。中型灵脉在天南早已被瓜分殆尽,想要夺取,难如登天。但有两种可能:一是趁大战混乱,夺取无主或原主人陨落之灵脉;二是……另辟蹊径。”自丹上人目光扫过周围,“譬如这无边海,看似荒芜,但浩瀚无垠,未必没有隐藏的、未被发现的灵脉之地。只是寻找与开拓,需耗费巨大心力与时间。”
“其三,需有独特传承或核心资源,能吸引弟子,维持门派运转。你有丹道、炼器之长,尤其炼丹之术别具一格,此可为核心。但仅此不够,还需有系统的修炼功法、护山阵法、赚取资源的营生等等。这些,皆需漫长岁月积累。”
韩元昊听得认真,这些正是他此前模糊思考,却未系统梳理过的关键。自丹上人以其数百年的阅历,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要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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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前辈的意思是,晚辈现在便该开始谋划?”
“不错。”自丹上人颔首,“你现在修为不足,无法正式开宗。但可先以结丹修士身份,在无边海或天南偏远之地,占据一处小型灵脉,以‘炼丹、炼器’为特色,低调发展。或建立一个松散的组织,如商会、丹阁之类,先积累资源、人脉与声望。待你结丹成功,甚至有望元婴之时,再视局势变化,决定是否正式立派,以及立派之地。”
他看向韩元昊,语气郑重:“老夫的交易,便在于此。我授你传承,予你资源起步,你为我了却心愿,并在可能的情况下,延续我这一脉道统。此举对你而言,有百利而几乎无一害。当然,是否接受,全在于你。即便你不应,老夫也不会为难,你仍可在此疗伤修炼,直至离去。”
亭中陷入短暂的沉默。海风穿过药圃,带来灵草的清新气息。远处浪涛声隐隐传来,更衬得此间宁静。
韩元昊大脑飞速运转,权衡利弊。
利处显而易见:一位结丹修士毕生的传承与积累,尤其是丹道与阵法方面的经验,对他而言是巨大的宝藏。岛上的资源也能极大缓解他目前的匮乏。而需要付出的,是未来可能的两项承诺:寻人(尽力即可)和若开宗则留一脉传承。前者虽如大海捞针,但只是尽力寻访,并非必须找到,压力不大。后者更是建立在“若开宗”的前提下,且只是留一席之地,并非将门派拱手相让。
弊端呢?似乎不明显。或许需要立下心魔誓言,受此约束。但修仙之人,重诺守信本是应有之义,只要不是强迫完成不可能之事,誓言反而是一种督促。
更重要的是,自丹上人提出的“分步走”策略,与他内心的一些想法不谋而合。建立一个以丹器为核心、低调发展的势力雏形,确实是他目前阶段可行且有利的选择。既能积累资源,又能逐步构建自己的关系网和安全网,总好过一直孤身漂泊,处处受制于人。
至于自丹上人的传承,既然接受了,自然要担负起相应的责任。寻访后人、延续道统,只要力所能及,他并不排斥。
思绪渐清,韩元昊抬起头,迎上自丹上人平静的目光,沉声道:“前辈厚意,晚辈感激不尽。前辈所提交易,晚辈愿应下。只是,需立心魔誓言,以定彼此约契,免得日后生出龃龉。”
自丹上人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,缓缓点头:“正该如此。你心智成熟,思虑周全,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。”
当下,二人便在草亭之中,以心魔为誓,立下约定。誓言内容清晰明了:自丹上人授艺赠资,韩元昊则需在结丹后尽力寻访溪国林氏后人(以玉佩为凭),传递信物与玉简;若韩元昊将来开宗立派,需在宗内为自丹上人这一脉传承保留一席之地,使其香火不绝;若韩元昊终生不开宗派,则此条作废。双方均不得以任何形式损害对方核心利益。
誓言立下,冥冥中似有感应,一道无形的约束落于心神。对修仙者而言,心魔誓言绝非空话,一旦违背,晋升大境界时心魔反噬将凶猛十倍,几乎等同于自断道途。
誓成之后,气氛似乎又融洽了几分。自丹上人仿佛卸下了一桩重负,神态更显轻松。他饮了一口茶,道:“既是一家人,有些事便可与你细说。老夫本名林自丹,出身天南一个不起眼的小派‘百草门’,以丹道立宗,门中最盛时也不过三位结丹,元婴更是无望。百余年前那场魔劫,百草门因几株珍稀灵草被魔道觊觎,遭灭门之祸。老夫携妻儿突围,途中遭遇强敌,妻陨子散……后来,老夫虽手刃了几名仇敌,但主谋乃元婴魔修,实力悬殊,只得远遁隐匿。”
他语气平淡,但韩元昊能听出其中深埋的痛楚与无奈。宗门覆灭,家破人亡,流亡百年,这种经历,足以让任何人性格大变。自丹上人能保持如今这般相对平和的心境,已属不易。
“前辈……”韩元昊不知该如何安慰。
“无妨,旧事已矣。”自丹上人摆摆手,“说这些,是让你知晓根源。你既应下寻人之事,多了解些总是好的。犬子名林泉,当年已是练气后期。若他侥幸存活,或许已筑基,甚至结丹也说不定。当然,也可能早已……罢了,尽人事,听天命吧。”
他又取出一枚玉简,递给韩元昊:“这是老夫整理的,关于溪国地理、主要势力分布以及一些可能对寻人有用的线索,包括当年百草门一些交好或可能有联系的旧人之后所在。时过境迁,这些信息多半已不准确,但总好过毫无头绪。”
韩元昊郑重接过:“晚辈定当仔细研读。”
“好了,此事暂且如此。”自丹上人话锋一转,“你既决心结丹,且有意谋划未来基业,眼前便有几件事需做。”
“请前辈指点。”
“第一,自然是尽快恢复伤势,将修为提升至筑基巅峰圆满,为结丹做最充分准备。岛上的灵脉虽只算小型,但供应你一人修炼至结丹初期还是足够的。药圃中的灵草,只要不伤及根本,你可适量取用,炼制所需丹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