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二便是稀缺珍贵、有价无市。
内海各大坊市流通的灵材无数,可唯独迷海玄砂极少现世。无人能勘破雾海虚妄、探得地底真迹,自然无人开采流通。待他日奔赴天星城,只需拿出少许,便可置换海量灵石、高阶符箓、炼丹炼器耗材,补足乱世远行的所有资源缺口。
机缘从来不在天边,就在脚下这片世人唾弃避走的死地深处。
唯一难住所有人的,便是一个 “寻” 字。
千万年天然幻境覆顶,空间碎屑隔层,千丈深海阻隔,万丈岩层屏蔽,四层天地屏障层层叠加,死死护住地底玄砂矿脉。寻常修士,哪怕结丹大能到此,神识不够精微、道心不够笃定、耐性不够沉稳,也只能望雾兴叹,空手而归。
但此刻,这些旁人无解的桎梏,于他而言,尽数破除。
柴行歌静静立在礁石之上,心底念头落定,再无半分犹疑。
他没有立刻动身遁海探底,也没有催动术法、祭出法器。
越是探幽寻秘、勘破天地虚妄之时,越忌心浮气躁、灵光外泄。
一旦灵力躁动,便会扰动周遭雾幻气场,扰乱空间纹路,反而容易错失最细微的灵息轨迹。
他身形依旧纹丝不动,四肢舒展,呼吸放得极缓极长,绵长若停。周身所有真元尽数归拢气海,肉身所有毛孔缓缓闭合,连心跳脉动都压至最静。
心神层层沉淀,摒除杂念,忘山海、忘自身、忘前路修行、忘乱世纷争。
识海空空明明,澄澈如镜。
良久,他眸底微光一动。
万千透明神念细丝,悄无声息自识海渗出。
不同于往日横扫百里的粗放探查,此番神念,细到极致、静到极致、专到极致。
一缕一缕,丝丝缕缕,不疾不徐,先贴覆身前流转的浓雾表层。
雾海第一层屏障,便是这千万年滋生的天然幻雾。
无数细碎幻境碎片附着水汽流转,时时刻刻编织着颠倒感知的虚妄罗网。凡人神识一触,即刻被侵染、被扭曲、被干扰,方位错乱,真假不分。
柴行歌以本心为尺,以无瑕道基为鉴,任由神念细丝一点点浸润雾层。
眼前雾影摇曳、明暗变幻、虚光浮沉,种种蛊惑人心的幻象雏形在神念触碰下不断滋生,近处似有芳草仙洲,远处似有通明天光,耳畔似有细碎人声低语。
他视而不见,听而不闻。
神念不急着穿透,只静静梳理、细细甄别、层层剥离。
真便是真,虚便是虚。
雾是天地水汽流转,光是雾影折射虚妄,声是心魔外扰残响。
短短数息,所有附着在雾霭之上的幻象碎片、蛊惑气机、颠倒感知,尽数被精微神念筛除剥离。
眼前纷乱翻涌的浓雾,瞬间褪去所有迷惑人心的伪装。
不再是致人迷途的幻海,只剩最本真的潮湿灵气与灰白水汽。
第一层虚妄,悄无声息勘破。
雾层之下,海面之上,是整片荒域的第二层屏障 —— 细碎空间乱流碎屑。
小主,
千万年以来,这片海域时常有浅层空间裂隙生灭,裂隙崩塌之后,便会残留无数极细极微的空间碎片,密密麻麻悬浮在海水之上、雾霭之下。
这些碎片威力极弱,伤不了修士肉身,却能死死屏蔽神识穿透。
如同无数细密纱网,覆在整片海域表层,将所有地底气机、岩层灵息,尽数隔绝在内。
这也是无数高阶修士路过此地,都无法探得地底秘藏的根本缘由。
柴行歌神念微凝,万千细丝寻着空间碎屑的缝隙,精准嵌入其中。
他不急不躁,顺着空间纹路走势、灵气流动轨迹,一点点拆解、梳理、剥离。
粗狂神识只会被空间碎屑弹开阻隔,可他这缕近乎结丹级别的精微神念,却能以微破繁、以静破乱。
一处、十处、百处……
无数细碎空间屏障,在极致耐心的梳理下,层层瓦解,片片消融。
没有震动,没有灵光,没有天地异动。
只是无形之中,这片海域千万年未曾通透的表层阻隔,一点点松动、散去。
第二层屏障,尽数破开。
空间碎屑之下,便是千丈深海。
雾礁深域的海水,与近海浅滩截然不同。
千万年无风无浪、死水沉淀,海底淤积厚厚一层荒域死气、阴煞浊息、雾海湿气。水深千丈,水压厚重至极,越往深处,灵气越滞、感知越难、浊气越重。
寻常筑基修士神识,最多穿透百丈深海,便会被磅礴水压冲散、被浊气蒙蔽,再难寸进。
可柴行歌的神念凝实度,远超同阶百倍不止。
丝丝神念笔直下沉,如细针穿沧海,无视水压碾压、无视浊气侵染、无视死水阻隔,匀速、平稳、持续向下穿透。
百丈、三百丈、五百丈、千丈。
一路无阻,一路通透。
千丈深海,瞬息贯穿。
第三层深海阻隔,彻底洞穿。
深海之下,便是万丈地底岩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