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日,余下两筹交给客舍,铺位延到第404日夜。钱袋再次空了。
第400日至第403日,陈望接了一份公共旧索架的编号复核。工作仍在棚下,不必搬架。前两日他只抄号,第三日开始核对修护廊送来的缺页副本。
缺页里有两条晚登记录,正好对应那批旧杆。晚登只能证明册页补录过,证明不了谁动了杆,也解释不了新划痕。
第403日,差事结六筹。
同日下午,修护廊贴出合并后的公开记录:旧标杆存在长期磨痕,其上另见较新扰乱;局部泥线受水冲,杆后拖擦方向不一;回收册有晚登;原因暂不确定,先更换问题杆、补齐册页,再观察新杆。
没有人的名字被圈出来。
许照峰站在告示前看了一遍,对陈望说:“至少该换的会换。”
“原因没定。”
“没定便写没定。”许照峰说,“修护先做,追因另算。若为了让一张告示好看,把四种痕硬缝成一条线,往后更难查。”
陈望点头。两人的记录进了同一本公开修护册,却没有因此变成固定搭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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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筹到手,他先留出两筹住宿。余下四筹分得更细:三筹用于第403日至第410日间的三次公共低压练习,一筹买刀布、细油和一截更换握柄缠布。
那一筹维护物买得很慢。刀布有厚薄两种,厚布吸油多,包久了反而容易留潮;细油也不必装满一瓶。他在器具铺买了最小的一份,让铺中人当面剪下合规长度的缠布。
旧缠布拆开后,木柄靠近掌根处有一道汗渍,没有裂。陈望先晾干,再按原圈数重新缠回去。缠得太紧,柄会变粗,右手又容易过握;太松,短击时会滑。他前后拆了两次,第三次才把结压到不顶掌的位置。
这些动作不算练刀,也不会提高境界,却决定真正出手时,手里是不是多一个本可避免的错。
第一次重新握刀时,段平川不在近旁。公共场值守人只按基础规矩摆出固定草靶。陈望拔刀,右手持柄,不求快,只做一次短送。
刀锋触靶,立刻回收。
他先松指,再调息。腕内没有麻意。
第二次练习隔了三日。第三次又隔了两日。每次都只做分开的短击,击与击之间把刀归鞘,重新检查肩、肘、腕。旧日那种一顺便想连做下去的念头仍会冒出来,他就去看草靶旁计时用的漏沙。
第一次练完后,陈望在记录页上写“无麻”,随后划掉,改成“至当夜无持续麻”。第二次结束时腕根短紧两息,他同样照实记下。第三次开始前,值守人看过前页,允许他继续,却提醒他若紧意延长便立刻退出。
三次记录没有一次写“已经痊愈”。能恢复低压练习,只说明当前负荷下没有重现旧症。
第405日,两筹续住,铺位延到第410日夜。钱袋余下的钱按计划一点点出去,没有新增。
第410日上午,陈望完成另一份修护材料登记,得四筹。下午的第三次练习结束后,三筹场费和一筹维护耗材已经全部花完。
第411日,他再交两筹住宿,铺位延到第416日夜。
钱袋里余两筹。
第412日至第414日,新的标杆陆续送往旧缓坡。陈望没有跟着去。他在登记廊看见修护回执时,只核了一遍编号,确认公开记录里仍写着“原因未明”。
告示旁有人议论,说多半是搬运队偷懒拖坏,又有人认定是夜里小兽蹭过。两种说法都比“原因未明”听着痛快。
陈望没有加入。他亲眼见过的也只是固定杆面上的两层粗差,普通取证则有泥线、水冲、拖擦与晚登。任取其中一项都能讲故事,合在一起却仍缺少把故事钉死的证据。
修护廊选择先换杆、补册和复看,留下的未知没有妨碍眼前的安全处置。
第414日傍晚,许照峰从廊外经过,手里拿着另一份短差木签。
“旧坡还查?”陈望问。
“修护处会按期复看。我去的是西边排水槽。”
“几个人?”
“临时名册,今日凑,明日散。”
许照峰扬了扬木签,先走了。
陈望也收起自己的住契。右腕经过三次低压练习没有再麻,刀上的细油刚换,玄痕盘则重新安静地贴在衣内。
它在第397日只回答了一层粗问题,也只用过一次。
新旧之间已经被分开,因果之间仍隔着雾。陈望没有伸手去拨那层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