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定远不再多问,只道:“天晚了,城门已闭,你不能乱走。跟我去驿馆暂住一晚。”
那人点头应下,提起箱子跟在他身后。一路上两人无话,只有脚步声交替响起。张定远走得不快,却始终领先半步,眼角余光始终锁着对方的手势与步伐。
驿馆位于城西,原是接待使节之所,如今闲置大半。张定远命守卫打开东厢房,安排那人入住。临进门时,他忽然伸手:“把箱子留下,明日查验后再归还。”
那人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全凭将军做主。”说完放下箱子,拱手入房。
门关上后,张定远没走。他在廊下站了片刻,确认屋内无异动,才示意亲兵看守,提着箱子去了隔壁房间。
灯下开箱,里面除了一些旧书、笔墨、干粮外,并无违禁之物。但在底层夹层中,他摸到一个硬物——是一只罗盘,铜壳斑驳,表面刻着八卦方位。他将罗盘平放桌上,轻轻转动。
指针本该随方向偏移,可无论怎么转,那根细针始终指向北偏东十五度,纹丝不动。
张定远眉头皱起。这不是寻常罗盘,也不是用来导航的。它像是被什么固定住了方向,死死咬住某个位置。
他取出虎符,放在罗盘旁边。起初毫无反应,但他想起刚才说书人提到“北方有风起”时的震动,便低声复述那句话。
虎符表面忽地一热,几乎同时,罗盘指针轻微颤动了一下。
张定远立刻记下这个角度。三百里外,正北方偏东十五度——那是内陆方向,不在防倭前线范围内。他们从未在那里设过哨所或据点。
他合上箱子,将罗盘原样放回,封好夹层。一切恢复如初,仿佛未曾翻动。
第二日清晨,张定远亲自来到东厢房外。门开时,那人已收拾妥当,布幡卷起绑在包袱上,神情如昨。
“多谢将军收留。”他作揖,“不敢久扰,这就告辞。”
张定远点头:“我送你出城。”
两人并肩走向西门。路上行人渐多,摊贩开始支棚,孩童奔跑叫卖。看似寻常一日,张定远却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,既不远也不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