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齐刷刷转头。张定远脚步未停,只是微微颔首,算是回应。有人站起身抱拳,有老者合十念佛,一个少年学着他贴地听声的样子趴下去,惹来一片笑声。
老李收起醒木,声音低了些:“我老李说书几十年,见过官兵打仗,也听过英雄故事。可像张参将这样,不为升官,不图赏银,只为守住这一城百姓的,真不多见。”
他说完,不再开讲,只默默收起桌椅。可人们没散,三五成群聚着议论,眼神里多了东西——不再是恐惧,而是信。
没过多久,动静就起来了。
一位老农挑着两筐红薯上了城楼,守哨的士卒拦他,他大声道:“我儿死在倭刀下,如今张参将替我们打,我不能连口热食都送不上!”说完,硬是把筐子塞进军需箱旁。
接着,一户人家送来十几双布鞋,说是连夜赶的,将士脚大脚小都做了记号;另一家端来两大罐姜汤,冒着热气,让站岗的兄弟暖身子;还有妇人带着针线,在街角缝补破损的军旗,旗面上“戚家精锐”四个字,被她一针一线重新绣得鲜亮。
青年们自发组队,帮着搬运箭矢、火药桶。没人下令,也没人登记,可他们一趟趟来回,汗流浃背也不歇。有个瘦弱少年搬不动火药桶,两个同伴架着他一起抬,嘴里还喊着号子。
张定远站在街中,看着这一切。
他原以为,守城靠的是阵法、火器、刀枪。可此刻他才明白,真正撑住这座城的,是这些不起眼的人,是这些不愿再躲的百姓。
一名盲眼老妪被人搀扶着走来,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,热气腾腾。
“将军,喝口汤吧。”她声音颤,手也抖,“我看不见您,可我知道您在。我儿去年死在海边,临走前说,要是有兵肯为我们拼命,他就死也安心。今天……我替他谢谢您。”
张定远走上前,双手接过碗。汤很烫,他没吹,也没皱眉,就那样捧着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您喝一口。”老妪坚持。
他低头,喝了一小口。味道很淡,只有姜和葱花的气味,可他咽得很慢。
“我们会守住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,却不轻,“只要你们还在,我们就不会退。”
老妪点点头,被人慢慢扶走。张定远站在原地,碗还在手里,热气往上飘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他环视四周:粮铺前排起了队,油盐铺的妇人给每个送物的人塞一把糖块,茶棚里老李又开始讲新一段——这次说的是台州大捷,说戚家军如何以少胜多,听得人频频点头。
他招来一名文书官,低声吩咐:“登记每一份馈赠,名字、物品、数量,一样不落。战后必还。”
文书官问:“若人家不留名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