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锦沉吟片刻,他虽然渴望速胜,但也知陆逊所言乃是老成持重之见。他压下心中火气,沉声道:“就依伯言之策。加强粮道防护,严密侦察,暂不与其纠缠。但——”他目光扫过众将,“各营需加紧备战,尤其是水军!朕要的,不是小打小闹的胜利,而是能一举击垮吴军水师主力、打破濡须口防线的决定性胜利!伯言,你需要多久?”
陆逊心中估算,从容答道:“回陛下,十日之内,哨探必有详尽回报。届时,臣当有破敌之策呈上。”
“好!朕就再等十日!”刘锦一锤定音。
濡须口吴军大营
甘宁得胜归来,虽有些士卒带伤,但士气高昂。他将几袋抢来的上好江北粳米扔在周瑜帐前,大笑道:“都督,北汉狗的粮米,味道也不过如此!可惜带不走太多,烧了个痛快!”
周瑜亲自出帐,看着甘宁血染征袍却意气风发的模样,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:“兴霸此战,打得好!既毁其粮秣,又震其军心。汉军此刻,怕是又惊又怒。”
他随即收敛笑容,问道:“可曾探得汉军水寨虚实?”
甘宁抹了把脸上的血污,正色道:“回都督,靠近了些看,北汉水寨果然严整,巡船往来频繁,壁垒森严,想要摸进去不容易。但也不是全无收获,他们有几处码头灯火格外密集,疑似停泊大型楼船或辎重。还有,他们巡逻的船队,大约每两个时辰一轮换,路线颇有规律。”
“好!”周瑜眼中精光一闪,“要的就是这个规律!子明,”他转向吕蒙,“敢死之士操练得如何?”
“回都督,三千人已挑选完毕,皆水性精熟,悍不畏死,连日来正在演练潜渡、凿船、火攻之术。”吕蒙答道。
周瑜点点头,目光投向对岸那在暮色中更显庞大的汉军营垒,仿佛能穿透夜幕,看到陆逊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。
“陆伯言,你定力不凡,想等我急躁。可我周公瑾,最不缺的就是耐心。”他低声自语,随即下令,“传令全军,加固营垒,多备箭矢火油。从明日起,各营轮流派出小队,不分昼夜,以弓弩、火箭袭扰对岸汉军沿江营地,不求杀伤,但求使其不得安宁!我要让汉军从上到下,都绷紧神经,夜不能寐!”
“另外,”他看向甘宁和吕蒙,“兴霸继续寻机袭扰其粮道水运,但行动要更诡秘,路线要多变。子明,你的敢死队,随时待命。我们……要给陆都督和汉帝陛下,准备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周瑜的策略很明确:以不断的、多维度的袭扰和压力,逼迫汉军露出破绽,或者,激使其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提前发动进攻。 他将孙权带来的压力、司马懿埋下的猜疑,统统转化为更凌厉、更积极的战术行动。
接下来的几天,濡须口前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动态平衡。大规模决战未起,但小规模冲突和袭扰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发生。吴军如同附骨之疽,不断用冷箭、火船、夜袭骚扰汉军,汉军则加强了巡逻和反击,双方在江面上、在两岸的接触线上,进行着残酷而激烈的消耗与反消耗。
陆逊感受到了压力,但他依然稳坐钓鱼台,严令各部坚守营寨,不得擅自出战,同时加快了侦察和备战步伐。他知道,周瑜在逼他,但他也在等,等一个能最大限度发挥己方兵力舰船优势,同时避开吴军地利陷阱的完美时机。
濡须口 吴军水寨
时间在袭扰与反袭扰中又过去数日。汉军加强了戒备,甘宁的袭扰行动变得愈发艰难,代价也逐渐增大,吴军几次夜袭小队未能返回,显然已遭汉军反制。对岸汉军水寨的防御如同一个铁桶,哨探汇报,其内部调动频繁,大型楼船似乎在进行编组演练,种种迹象表明,陆逊的“雷霆一击”正在酝酿之中。
压力,如同这秋日渐渐弥漫的江雾,沉甸甸地压在东吴每一位将领心头。孙权从建业发来的旨意,措辞也一次比一次急切,虽未明言催促决战,但字里行间对“汉军备战日紧,我军可有应对良策”的探询,已让周瑜感受到了君王的不耐。
帅帐内,周瑜召集了甘宁、吕蒙、程普、黄盖、韩当等主要将领。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。
“都督,陆逊小儿避而不战,一味龟缩,但观其寨中动静,怕是快要憋出个大招了。”黄盖抚着花白胡须,忧心忡忡,“我军袭扰渐疲,若待其准备完全,以泰山压顶之势扑来,恐难抵挡。”
程普也道:“王上心中焦虑,建业士民亦惶恐不安。长久对峙,于我军士气、民心皆为不利。大都督,是否……该考虑变招了?”
周瑜端坐主位,手指在江防图上缓缓划过濡须口至对面汉军水寨的区域,沉默不语。他何尝不知僵持的弊端?陆逊的耐心超乎他的预计,而己方承受的内部和外部压力却在与日俱增。司马懿在建业的“耳边风”,正通过孙权一次次的旨意,化为实质的压力传导到他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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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必须打破这个僵局,在汉军准备好之前,先发制人!但要如何做?强攻汉军水寨是自杀,分兵迂回是下策……
就在这时,一直紧盯着地图、沉默观察的吕蒙突然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兴奋:“大都督,诸位将军,你们看此处。”
他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——那是位于濡须口上游约三十里,北岸的一处地名:“七宝河口”。“据前日抓到的汉军散兵供称,还有我们的水鬼回报,此处河道相对隐蔽,水势稍缓,北岸地势平缓,且……似乎并非汉军重点设防区域。其水寨主力,皆集中在濡须口正对面及下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