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瑜的目光立刻聚焦过去:“七宝河?那是一条汇入长江的小支流?北岸情况如何?”
“是条小河,河口不宽,水流平缓。北岸有浅滩,再往后是缓坡和部分林地。汉军在此处只有一处寻常烽燧和少量巡逻队,并未修建如对面水寨般的坚固营垒。”吕蒙详细禀报,“末将推测,或因该处远离主航道,且河口水文复杂,不利于大舰队出入,故汉军未重点布防。”
帐内众将都围拢过来。甘宁眼睛一亮:“是个偷袭上岸的好地方!难道都督想……”
周瑜眼中精光暴射,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。他猛地站起身,手指重重敲在“七宝河口”上。
“不,不是小股偷袭。”周瑜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陆逊料定我必依托濡须地利死守,或袭扰其粮道,绝料不到我敢以主力前出登陆,反攻其北岸!”
此言一出,满帐皆惊!
“登陆北岸?”程普失声道,“都督,我军水军虽精,但陆上野战,如何能是北汉数十万虎狼之师的对手?一旦登陆受挫,被汉军步骑包围于滩头,退路被其水师切断,则全军危矣!”
黄盖、韩当也面露骇然,这想法太大胆,太冒险了!
周瑜却异常冷静,他快速分析道:“诸公请看:其一,陆逊及其麾下将领,注意力皆在江面,在如何突破我濡须防线。我军突然在其侧翼薄弱处登陆,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,此乃兵法之要!”
“其二,我选七宝河口登陆,正是因其偏僻,汉军陆上营垒主要集中于合肥及濡须口正面,此地上游三十里,是其防御结合部,反应必然迟缓!我军登陆后,不与其大军纠缠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”周瑜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划,点在地图上汉军水寨后方靠近江边的一片区域,“焚毁其沿岸码头、囤积的造船物料、以及部分泊于近岸的辅助船只!”
“其三,”他环视众将,“此战目的,非为占领北岸,非为歼灭汉军有生力量,而是打击其战争潜力,摧毁其部分后勤节点,震慑其军心,逼迫陆逊的水师提前出战,或至少打乱其进攻部署! 这是一次奇袭,一次打了就跑的破袭战!只要动作够快,一击即走,汉军步骑大队来不及合围!”
“可是都督,登陆容易,撤退难啊!”韩当急道,“一旦汉军水师闻讯拦截江面,我军登陆部队如何返回?”
周瑜看向吕蒙:“这就要看子明的三千敢死之士,以及我主力水军的接应了!”
吕蒙立刻领悟:“都督的意思是,敢死队提前潜渡,在七宝河口附近隐蔽,待主力登陆部队发起攻击时,从侧翼袭扰汉军可能的援兵,并确保滩头?同时,我水军主力在濡须口大张旗鼓,摆出决战架势,吸引汉军水师注意力,掩护登陆和撤退?”
“正是!”周瑜点头,“不仅如此。兴霸,”他看向甘宁,“你的锦帆精锐,在登陆战发起前后,要在濡须口正面及下游,发起比以往更猛烈十倍的佯攻!多备火船,声势要大,做出我全军尽出、欲决一死战的假象!务必把陆逊的主力舰队,至少是大部分注意力,牢牢钉在濡须口!”
甘宁舔了舔嘴唇,眼中凶光毕露:“都督放心,搅他个天翻地覆,末将在行!”
周瑜最后看向程普、黄盖、韩当三位老将:“三位老将军,登陆破袭之重任,非勇猛精悍不可。我意,以韩当将军为先锋,率五千精锐,乘坐快船、走舸,趁今夜子时江雾浓重时,悄然上行至七宝河口,突然登陆,执行破袭!程公、黄公,各领本部兵马,于濡须口大营及战船上待命,随时准备接应和应对汉军水师可能的反扑!”
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灼灼:“此战,风险极大,但收益亦巨!若成,可重创汉军后勤,打乱其部署,极大缓解我正面压力,更可向王上、向天下证明,我东吴并非只能被动挨打!诸公,可敢随我周瑜,行此险招,博此大功?!”
帐内一片寂静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这个计划太大胆了,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。但周瑜的分析又极有说服力,而且,当前的僵局也确实需要打破。
韩当第一个抱拳,须发戟张:“老夫这把老骨头,早就想跟北汉狗真刀真枪干一场了!都督算无遗策,老夫愿为先锋!”
程普、黄盖对视一眼,也重重抱拳:“愿听都督调遣!”
甘宁、吕蒙更是热血沸腾:“末将领命!”
“好!”周瑜猛地一拳砸在案上,“即刻准备!今夜子时,依计行事!此战,代号——‘砺刃’!我要用汉军的血与火,来磨快我江东的刀锋!”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,整个吴军大营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,开始为这场惊天奇袭做准备。士兵们默默地检查兵刃,准备火油、火把,快船被悄悄集中到上游偏僻处。紧张而兴奋的情绪在营中蔓延,人人都知道,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行动,即将开始。
周瑜走出大帐,望向北方阴沉的夜空和江对岸那灯火辉煌的汉军大营。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,吹拂着他的披风。
“陆伯言,你以为稳坐中军,便可静待时机?今夜,我就送你一份‘惊喜’。看看是你的‘稳’字诀厉害,还是我的‘奇’字诀奏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