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息。
秦风的声音很轻。
“若陛下答不上来,那陛下就不该上船。”
嬴政的手从榻沿上收回来。
他站起来,转身往门外走。
沈牧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竹签册。嬴政从他身边走过,脚步没有停。
嬴政回到码头时,天已经暗了。
码头上灯火稀了,船坞的锤声也停了。
他走到条案边,从编组册里翻出登船名册。
名册上已经列了三十七人。测量艇、作业艇甲、作业艇乙、回收艇、首舰,每一船的人员都签了字。
嬴政拿起碳条,在名册末尾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他的手停在名字旁边,碳条悬在半空。
三息后,他把碳条按下去,在自己的名字上划了一道。
碳条字迹很重,划痕从名字中间穿过。
他在划痕旁边又写了一行。
“岸站等候,不得发布现场指令。”
韩信从岸站走过来,看见登船名册上的划痕。
他没有接话,只是把编组册翻到空白页,碳条在上面写了一行。
“御驾不登船,岸站不改令。”
他把编组册推到嬴政面前。
嬴政从腰间取出印章,盖在末尾。
蒙毅站在条案边,碳条在日志上落笔。
“陛下在登船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,随后亲手划掉。”
他的碳条停在“划掉”两个字上,抬头看嬴政。
“陛下要求保留划痕。”
嬴政点头。
“后人要知道,朕不是没想过上船。朕是想过了,然后划掉的。”
张良从档案匣那边走过来,把登船名册从条案上揭下来,钉进档案匣。
划痕清晰可见。
铜针机响了。
沈牧的字,一笔一划。
“这次朕的命在岸上,才不会压住船上的命。”
帛条传到条案上。
蒙毅看了帛条,转头看嬴政。
“这句话不是大祭酒说的,是陛下留下的批注。”
嬴政没有接话。
沈牧把批注抄在帛条上,钉进竹签册。
偏殿里,秦风看见沈牧送来的帛条。
他的左手从被面上抬起来,手指弯了弯,没有说话。
韩信把编组册摊在条案上,召集最后一次会商。
“测量艇负责定位和浮标。作业艇甲负责取水,铜桶带冰,封口后即撤。作业艇乙负责取骨,钩篮按585章切取方案执行。回收艇负责接驳和撤返中继。首舰只保留医舱和总撤返系统。”
他的碳条在编组册上加了一行。